29\ 櫻
像是那將燃盡萬物的火紅熾炎,
亦如同欲凍結一切的蒼藍寒冰。
或許並沒有發覺吧——同時擁有兩個極端,卻又選擇秉棄了雙方的妳,是何等強烈地、熱切地,令我感到憧憬。
——吶,紫,我有說過嗎?
很喜歡唷,妳的名字。曾經——不,到了現在,似乎依然是如此。
※ ※ ※ ※ ※ ※ ※ ※ ※ ※
微風中彷彿傳來陣陣的幽香。幾瓣帶著淡紅的粉白,隨著迎面撫上的春意,緩緩的飄落在我的掌心。
我抬頭,將那片如雪般漫天飛舞的櫻景,盡情的收入眼簾。
「早安。」
忘了是先聽到她的的聲音還是先感覺到那令人安心的氣息,我勾起嘴角,望向那不知何時緊靠在身旁的女子。
「早安唷,紫。」
溫柔的深眸對上我的眼睛。紫微微一笑,輕輕頷首。我看到她身旁擺著用到一半的溫茶與茶點,貌似已經在這坐上一段時間了。我歪著頭思索自己來到這棵櫻樹下時是否是獨自一人——不過算了,答案對我或她而言都並非那麼重要。
從何時而始已經不得而知,但一定自然而然便是如此了——被人類遺棄的我,身旁多了那麼一個奇異的妖怪朋友。
她並未說明自己的來歷,也不曾過問我的舊往。但,每每在這睜開眼睛之時,耳畔傳來那溫柔的問候與熟悉的溫度,卻是一次又一次的替我驅離著甫自虛幻踏入現實的孤寂與不安。
我半撒嬌的將臉靠在她身上,一邊飛快的從小碟子中奪下一塊羊羹。
「……慢慢來,沒人和妳搶的。」
紫苦笑道。右手的折扇在半空中輕輕一劃,那持續飄落中的櫻景像是突然被切開般地,裂出一道黑色的縫隙。曾經看她這麼做過很多次了,卻沒聽她解釋過其中來由。大概是特殊能力之類的吧——就像打從出生開始便一直跟著我的「那種力量」一樣。
不過,她的能力和我的比起來,似乎是方便的多了。看著從裂縫中憑空摸出一只茶杯的紫,我自顧自地想著。
「今年的櫻花開還的真好吶。」
紫將倒好的茶送到我手上,順道開啟了話題。我則是順著她的目光,再度看向那片朦朧雅麗的櫻色幃幕。
「確實呢。」
明明天氣才剛剛開始暖和,這片粉櫻卻像是害怕被遺落似地,爭先恐後的佔領整個山頭。在這不知算長還算短的生命中,能如此令人想用「壯觀」來形容的櫻景可也是第一次見到了。
但,對紫這樣看了數百,甚至數千年花開花落的大妖怪而言,今年的櫻花是否又有著什麼格外吸引著她目光的特殊意義?我偷偷瞄了一眼紫有些出神的側臉。那張姣好的臉上一如往常的帶著淡淡的笑容——那樣並不帶有任何情感,只是單純掛在臉上的微笑。
「看過嗎,紫?比這更漂亮的櫻花?」
我輕啜一口熱茶,茶中似乎帶著些許像她一般,若即若離的香氣。
「啊啊……」
她嘴角又彎上去了些——這次看來比較像是在笑了。
「比這更漂亮嗎?嗯……若說是開的更好的……或許是見過吧。」
一片櫻辦在空中改變了方向,飛入她掌中。
「不過,賞櫻這件事情,和不同的人一起,看到的景色也會有不同的感受喔——就是因為這樣,所以看了幾百幾千年都不會膩的吧?」
……果然是這樣嗎?我在想什麼都很難逃過這隻妖怪的眼睛吶。
「從這個層面說來,今年的櫻花,是我看過最漂亮的一次了。」
紫笑著將盤中剩下的羊羹端到我面前。
我接過盤子,看著紫的笑容,與片片飛舞的落櫻,似乎是明白了,為什麼她要提起這樣的話題。
——最美的櫻景吶……在我離去之後,是否還有人,能再度讓已經獨自走過幾千年的她,看到這樣的景色呢?
緩緩的,我閉上眼睛。
如同要燃盡萬物,卻又同時將之凍結——妳的溫柔,給我的感覺一向是如此,如同妳名字,那揉合著赤炎般的紅與寒冰般的青,同時擁有著兩者,卻又並不屬於任何一方的妳——八雲紫。
明明比誰都熱愛著這個世界,卻又後退一步選擇旁觀的妳——
明明比誰都害怕著那份孤獨,卻又總將自己置身其中的妳——
——可曾遇到過嗎?願意接納那份熱情,同時打破那片寒冰的人。
或許,我是明白的吧?妳的回答。
有點想開口,詢問那時候的妳,究竟是抱著怎樣的心情出現在我面前。但我卻不知為何的認為,或許這個問題,會讓那名滿天下的大妖怪啞口無言。
不過,無論妳是如何,對我而言——
「……那棵櫻花,今年也會開放吧。」
連自己都感覺有些卑鄙的,搶在她之前提起那棵妖怪櫻。
「……是呀。」
稍微頓了一下的回答。紫轉向我的臉上並沒有特別的表情。然而,正如她總是猜的中我的心思,相處的這段日子來,讀出她那總是不願表露的情感,也是讓我足以以她的「好朋友」自稱的唯一特技。
「紫。」
我微微一笑,直直的望進了那雙早已沒了笑意的瞳孔。
或許真的很卑鄙吧,不知道紫自己是否有察覺到。打從第一次見面開始,每當我以這個笑容開口,不管是任何事情,她都無法拒絕我的。
「答應我,到時候不可以哭唷。」
妖怪櫻——西行妖。
不斷吸取著鮮血,勾引著魂魄的櫻樹,在這個春天,便要完全盛開了吧。
到了那個時候,那棵吸引著死亡的櫻樹,又會帶走多少人的生命呢?
我想,並不是以數十數百可以計算的吧?
帶著特異的力量來到世上的我,為了阻止這件事情的發生被允許存活至今。
也就是,打從出生開始,即註定了該以何種方式死亡。
對紫而言,數百數千的生命或許微不足道,但,我卻無法接受以他們的血換取而來的人生。
我早就知道了,她也是。儘管如此,那時的我卻還是被她吸引,而選擇握住了她的手。
——儘管,明白自己沒有辦法給她任何東西——
「……幽幽子真是狡猾呀。」
細眉輕蹙,她故作輕鬆的笑了。
身為妖怪的她,在此時的我眼中,卻比任何一個人類更像個人類。
「明明……什麼都不願意答應我的說。」
我依舊淺笑著。沒有回答。
——或許無法再讓妳看到這樣美妙的櫻景,但我仍自私的希望,下個櫻花舞落的春天,妳能夠想起我。
——或許無法給予妳任何關於未來的承諾,但我仍熱烈的渴求,某個櫻色滿山的季節,能有一個人,讓妳不再寂寞。
除了我以外的,那麼一個人。
不記得是誰先緊握住誰的手,但當妳在我額上輕輕烙下那一吻時,背景的那片櫻紅,卻令我永生難以忘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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追記於寫完五分鐘:
……
…………
………………
好想重寫orz。
或許我有的就是把所有腦內構想搞砸的才能吧……(炸)
算了還是先放著吧。
拖太久好多想寫的台詞都忘了(倒),話說中途差點把這篇拿去寫「剎那」,不過這梗下次再用好了……廢物如我也想不出有哪對比幽紫更適合櫻花了……XDD"
寫了這篇……算是確定跳坑了吧……?(倒)




